转过了土城，他了。嗯？只有那两棵柳树还在，其余的全不见了！他不能信

路上差不多没有行人，只偶尔的遇到一辆大车，和一两个拾粪的小孩或老翁。往哪边看，哪边是黄的田地，没有一棵绿草，没有一株小树，只是那么平平的，黄黄的，象个旱海。远有几株没有叶的树，树后必有个小村，也许只有三五人家；炊烟直直的，圆圆的，在树旁慢慢的往上升。鸣和犬吠来自村间，隐隐的，又似乎很清楚的，送到行人的耳中。离大近的小村里还发叱呼或孩的尖锐的人声，多半是妇女的，尖锐得好象要把青天划开一条。在那里，还有穿着红袄的姑娘或妇人在篱笆外推磨。哪里都没有一，到都是的，远来的大车，从老远就踢起一黄烟。地上是的，天上没有一云，空气中没有一分，连那远近的小村都仿佛没有一的或的气儿，黄的土墙，或黄的篱笆，与灰的树，都是的，象用彩粉笔刚刚画上的。

孙七也了汗。他本想和瑞宣有一搭无一搭的说，好使瑞宣心中不专想着丧事。可是，他不敢多说，他须保存着中的津。什么地方都是的，而且远近都没有小茶馆。他后悔没有迫瑞宣雇车或骑驴。

"走着好！又和，又自由！"孙七这才说了真意。"可是，你能走那么远吗？累着了可不是玩的！"

"骑驴怎样？"即使孙七的近视没看见街上的小驴，他可也听见了它们的铃声。

默默无语的，他们往前走。带着味儿的细黄土落在他们的鞋上，钻袜中，满了他们的衣褶，鼻孔，与耳朵儿，甚至于走他们的中。天更蓝了，光更明了，可是他们觉得是被放一个极大又极小的，极亮又极迷糊的，土窝窝里。

"都是土路，拉不动！"

看着看着，瑞宣的有发了。那些单调的彩，在极亮的日光下，象刺他的中，使他觉得难过。他低下去。可是脚底下的而仍能飞腾的黄土也照样的刺目，而且路两旁的翻过土的田地，一垅一垅的，一疙疸一块的，又使他发。那不是一垅一垅的田地，而是什么一荒寒的，单调的，土狼。他不象刚才那么痛快了。他半闭着，不看远，也不看脚下，就那么一脚浅一脚的走。他是走了单调的华北荒野，虽然离北平几步，却仿佛已到了荒沙大漠。越走，脚下越沉。那些的黄土，象要抓住他的鞋底，非用很大的力气，不能来。他了汗。

了关厢，他们走上了大土。太已经上来。这里的太不象在城里那样要拐过多少房檐，转过多少墙角，才能照在一切的东西上，而是刚一来就由最近照到最远的地方。低，他们在黄土上看到自己的淡淡的影；抬，他们看到无边无际的黄地，都被日光照亮。那晓风已经停止，太很红很低，象要把冬天很快的变为天。空气还是很凉，可是燥，清净，使人觉得痛快。瑞宣不由的抬起来。这空旷，清凉，明亮，好象把他的心打开，使他无法不兴奋。

瑞宣摇了摇。都市的人怕牲，连个驴都怕降服不住。

瑞宣摇了摇。他知坐轿车的罪孽有多么大。他还记得幼时和母亲坐轿车上坟烧纸，怎样把他的碰多少棱角与疙疸来。

"雇洋车呢？"

好容易，他们看见了土城——那在鞑统辖中国时代的，现在已被人遗忘了的，只剩下几小土山的，北平。看见了土城，瑞宣加快了脚步。在土城的那边，他会看见那最可的老人——常二爷。他将着泪告诉常二爷，他的父亲怎样死去，死得有多么惨。对别人，他不兴随便的诉委屈，但是常二爷既不是泛泛的朋友，又不是没有心肝的人。常二爷是，据他看，与他的父亲可以放在同一类中的好人。他应当，必须，告诉常二爷一切，还没有转过土城，他的心中已看见了常二爷的住：门前有一个小小的，长长的，亮亮的，场院；左边有两棵柳树，树下有一盘石磨；短短的篱笆只有一人来，所以从远就可以看到屋上晒着的金黄的玉米和几串红艳辣椒。他也想象到常二爷屋中的样，不单是样，而且闻到那无所不在的柴烟味，不十分好闻，可是令人到温。在那屋中，最温的当然是常二爷的语声与笑声。

"快到了！一转过土城就是！"他告诉孙七。

"慢慢的走，行！"虽然这么说，瑞宣可并没故意的慢走。事实上，他心中非常的着急，恨不能一步就迈到了坟地上。

意儿就这么走下去。"咱们雇辆轿车吧？"他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