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计划是猎人的狩猎计划。这需要耐心、冷酷无情以及可靠的锐的目力。备了这些前提，我的声音才能发挥作用，用无痛的、不血的方式杀死野兽，引诱别人。引诱别人什么呢？偷窃。我用无声的叫喊把橱窗切了一个圆，正好在最下一层陈列的地方，尽可能正对着别人睁睁地盯着的那件东西，再用扬起的尾声把切割下的圆玻璃撞落到橱窗内，发一声迅速消

家主妇来来往往，尽样样东西都便宜，她们却什么也不想买，也许想让人白送，或者还想捞什么外快。一位太太，存着这念，弯腰去捡扔在地上的文岑特的钱袋，手指刚刚上，我外祖母就把钓饵连同这位穿着讲究、多少有尴尬相的太太一起钓了上来，把这条活鱼引诱到箱边上，非常客气地对她说：“噢，太太，买黄油吧，金灿灿的，要么来，一个盾十五六个，好吗？”安娜-科尔雅切克就用这办法卖掉了她的土产。我呢，学会了这诱惑术，但不是我们楼里十四岁的男孩把苏西-卡特骗到地窖去玩医生和病人游戏的那诱惑术。那事情诱惑不了我，我一见就躲，因为有一次，我们公寓里的顽孩阿克尔-米施克和努希-艾克当献血的，苏西-卡特当女大夫，他们把我拉去当病人，要我服药，这药虽然不像上回的砖汤那样尽是沙，但是留在我嘴里的是一烂鱼的臭腥味。我的诱惑术几乎是不及的，而且同受骗者保持一定的距离。

我多么嫉妒储存和散发量的纸包砖！今天，我还希望把我当烤的砖放到我外祖母的裙底下去，而且永远由我来替换我自己。诸君会问：奥斯卡要到他外祖母裙底下去寻找什么？他是不是要学他外祖父科尔雅切克的样，对这个老太婆放肆起来？他是想寻找忘却、故乡和最终的涅-境界吗？

奥斯卡回答：我要到裙底下去寻找非洲，可能的话，还要寻找那不勒斯；不游此地，枉过一生，谁都这么说。这里是分界，江河的汇合；这里的风也特别，或者本没有风；这里细雨浙沥，但是坐在雨中，衣裳不；这里船只有的拴着，有的起锚；这里，慈的上帝坐在奥斯卡边，他总是喜温；这里，鬼在他的望远镜，小天使在玩捉迷藏；在我外祖母的四条裙底下，永远是夏天，不论是圣诞树燃的时候，还是奥斯卡寻找复活节彩或者礼拜万圣的时候①。在我外祖母的四条裙底下，我可以照日历宁静地度日，那是任何地方也比不上的——

夜幕早已降临，店铺关门也有一两个钟了。我从妈妈和策拉特边溜走，站到隆冬的黑夜里。街上静悄悄的，几乎没有行人。我从门挡风的墙凹，望着街对面店铺的橱窗，有熟店、纫用品店、鞋店、钟表店、珠宝店，陈列的东西既使人垂涎滴，又便于顺手牵羊。不是所有的橱窗都亮着灯。我甚至宁愿让店铺前侧的街灯使陈列在半明半暗之中，因为灯光引所有的人，即使是最普通的人，可是，半明半暗却能使类萃的人在那里逗留。

我所兴趣的，并非那些过路行人，他们或是朝琳琅满目的橱窗里扫一（与其说是看商品，不如说是看价目牌），或是将橱窗当镜，看看自己上的帽是否端正。在无风而冷的天气里，在无声地飘落的鹅大雪中，或在寒意越越显得圆的明月下，我等待的是那些好似应召而来站在橱窗前的顾客，他们不是漫无目的地浏览，而是略瞧几以后或者一上来就死死地盯住某一件陈列品。

①圣诞节（耶稣生日）是12月25日，耶稣复活节在每年过分月圆后第一个星期日，礼拜万圣指万圣节（11月1日）。这里用三个基督教节日代表冬、、秋三季。

她很少让我钻到她的裙底下去，在星期集市上，她本就不让我这样。我蹲在她边的小木箱上，她用胳臂搂着我，使我得到温。我瞧着砖送来，凉砖拖走，并从我外祖母那里学到了诱惑术。她用一线拴住文岑特-布朗斯基的旧钱袋，把钱袋扔在人行踩实的雪地上。这个诱饵肮脏至极，只有我和我的外祖母能看见那牵着的线。

底下去。她刚撩起裙，施韦特费格尔就把一块冒气的纸包砖去，两下动作，一卸一装，接着，他的铁耙把差不多冷却了的砖从我外祖母的裙底下拖了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