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面退却下来的队中有牟光，他懵懵懂懂，给人群簇拥，脚不地，也急速奔退了下来。他忽然一抬看见了陈文洪。陈文洪从小山上一步一步走下来，本来沿着山坡有一片杂木林可以掩蔽，但陈文洪不是从那儿，而是从石块嶙峋的正面走下来，迎着敌人走下来。枪弹在这里开，发各各样奇特瘆人的呼啸，而后崩裂开来，横飞的弹片冰雹般纷纷坠落，密集的弹如同蝗虫一样营营飞鸣。牟光一下清醒过来，忽地了一冷汗，他一盯住师长，一阵烟飞起，师长不见了，待到烟雾飞散，师长依然一步一步向山下走，向他近跟前走。牟光到无限羞耻，几乎泪。陈文洪看见了牟光，不但对他毫无责备之意，好像还迅速地朝牟光看了一下，他那冷冷的目光，闭的嘴，使他全上下充满一压倒一切的威力。

牟光心里说：“长江不再是你们的，是我们的，是我们的了。”

“抓时机，打开过江的门！”

三

“牟光！你怎么没有咬住？我让你狠狠咬住，你没有狠狠地咬着呀！”

陈文洪只那样一步一步向敌人冲锋队那里走去。

长江白哗哗的，在光下闪耀的亮光。它刚刚穿过三峡，奔腾呼啸，涌而，那钢铁一样灰蓝的江，以惊人的速度在飞旋，在狂泻，这是多么神情激、气势浩瀚的江啊！中国的母亲的江。可是，此时此刻，母亲的情是多么错综复杂，思绪万千呀！自从盘古开天辟地以来，它过多少，又过多少血泪？她好像来不及改换心境，她一刻钟以前在上游还冲击着人间的苦难、熬煎、饥馑、死亡，而现在陡然一看到辽阔的楚天楚地，换了人间。她似乎在息，想平静一下，甚至想泰然微笑，但不能够，上游苦难的激又推涌而来，于是，她来不及向远方来的亲人打个招呼，就狼涛旋卷，波光闪烁，飘而下了，像在焦灼地颤悸，又像在乐地颤悸。

这像是正义与邪恶两威力的格斗，而正义的威力终于战胜了邪恶的逞。

雾大团大团像乌云样飞着。

牟光一直陷在的耻辱与苦痛中，他为在大雾中没有狠咬着敌人而且退却下来的事而无颜见人。一个战士，当他由于自己失误而造成战场过失的时候，他严峻地责罚自己的心情是比别人的斥责鞭挞还要厉害百倍、千倍的。特别是陈文洪在那决定生死的关，那一步一步向前跨的脚步，就像一下一下都踏在牟光心上，他的心不能不隐隐作疼。因为陈文洪没有斥骂他，从他边过时，只稍稍看了他一，那是震撼他心灵的一瞥，好像在质问他：

不料就在他打电话时间，一阵急促的枪声就在他所站的小山脚下爆发了。我们的队忽地像退一样一下退了下来。战局危急！敌人利用大雾的掩蔽，其不意地发起一个反冲锋，搅我方阵脚，以掩护他们的大队逃脱。

陈文洪火急地打电话命令各队加包围、分割、歼灭。

他们巧妙地选择了时机，了极其正确的决断…

一霎时，他看见很多白闪闪的刺刀，笔向前。

陈文洪率领队立即急速前，把打扫战场的事撂给后续队。他们猛荆门、沙市之间，一举切断了敌人向沙市退却的路，从而割断了江北两大堡垒沙市、宜昌之间的联系和策应。

这时，他听到矮小而壮的牟光发自丹田的呐喊。

当他们一班人看到长江时，全都呼起来，牟光没有呼，没有笑意。

雾愈来愈愈重，光线骤然昏黑。

陈文洪师净彻底地歼灭了敌人两个团一个营。

他把一腔怒火，千般恼恨，都凝聚在一上：杀过长江！可是，长江像大海一样，茫无涯际。他仰天一望，只见几只雪白鸥鸟在悠悠蹁跹。此时此刻，他多么羡慕它们呀，要是自己能上两只翅膀飞翔过江，该有多好！

长江上来雾。雾一刹时间，遮天盖地，笼罩一切。陈文洪心脏猛地一缩，他用望远镜观察，镜片模糊了，洼地消失，雾漫的天地像蒙了一层黑玻璃，在这上面除了一闪一闪的爆炸火光，连声音仿佛都给厚厚重重的铁包裹起来了，低沉、喑哑。

这是挑战！

对方会利用大雾的掩盖而逃脱吧？

退一下又升腾为一阵更的狼，涌起来，砸过去，狼飞溅，狼涛汹涌。

捷报飞到兵团前线指挥，秦震立即发号召：

他无意让战士们看到他，不过，他们都看见他了，看见他正在一步一步向冲锋的敌人前。

他严厉地叮咛：

陈文洪透过迷雾，看见从洼地里不断向这儿冲过来的人影，他不无赞赏地品评着他的对手。

牟光看见敌人的飞机在空盘旋，炮舰在江面游弋，一怒火从心底涌起。他不允许！这些东西虽已失魂丧魄，却还大模大样，好像还在藐视我们，蔑视我们，认为我们对他们无可奈何。

这些白闪闪的刺刀发铿锵击响。

“看不见击目标，就近战搏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