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长是这样的痛苦的事情。苏。那时候，我总是想，我什么时候能够有钱。什么时候能够走。

楼下白天的集市已经撤空了，留下垃圾和蔬菜腐烂的气息。长的越南玫瑰因枯萎而被废弃，横陈在路面上。托车仔聚集在路。市街的声音还未平息下来。空气中有茉莉，啤酒，烟草，灰尘，香，汗的气味。不知哪家的CD店又放起了音乐。低音萨克斯风缓慢地奏起来，一个沙哑沉静的男声在唱，Isawyourfaceshiningmyway…

你这样的保护自己。你不任何人。她看到他失望的脸。他没有任何一姿势能够拥抱到她。她离开。最后一个男人。

所有的人都不说话。苏。

在大叻，她住在旅游公司大车停车附近的一个小旅馆里。偏僻的势地形。一条有坡度的小街。推开窗，举手可的就是山腰的岩石和植被。是建造在山上的家式旅馆。回旋的小走廊幽暗仄。木窗框是法式的一小格一小格，非常多的窗。黄昏的大风把台上的木门得啪啪响。整个空旷的房间风声呼啸。

我本不他。

她们要各自行走。独行的旅行者看重自由，从来不受任何束缚。她不准备接受苏的不告而别。于是跟随她的路线。只为在旅途中和她再次不期而遇。

她一个人走到郊外的田野。独自躺在收割之后的稻田里，看黄昏天空中的飞鸟。她迷路。她半夜激烈地吃冰冷的米饭，用手抓着，一团一团往嘴里，直到噎得满泪。后来她常常觉得饿。需要吃很多东西。她那时候那么地沉默。

苏说，有时我觉自己和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关联，但后来明白，那也许是太沉溺于此。亦或已结合其中而觉困顿。她们坐在书店的旧木餐桌边。桌上放着两杯冰冻咖啡。暮笼罩过来，市街的喧嚣和狼仍未平息。她的一只手拢在杯上。洁净的手工创作者的手指。细瘦的手腕上有一只镂刻拙朴的银镯。

在16岁的时候我开始恋。和一个垃圾中学里的差生，而英俊的男生。我看书，在重中学里参加竞赛。他只喜打台球和。我们完全不同。可是我急迫地要让自己被。我们在夜的楼里接吻。他抱得我那么痛。那么痛。

每一次她们遥遥相望。视线的距离犹如没黑暗的火焰，过分鲜明。然后她们再次分开。

她坐在壮的大木桌前，了酸笋，混合蔬菜和烤鱼。她喝柠檬。大杯的白，放冰块，两片绿的柠檬。如此洁净简单。洁净简单的生活，她在25岁之后才能够获得。有了一个人住的房。有了一个人的城市。有了旅途。

她在睡觉的时候，用白床单裹住自己，地蜷缩起来。她用婴儿在里的状态睡觉。

边桌上的一个鬼佬问她借打火机。他穿细格的棉衬衣，短短的金发，神。他把打火机还给她的时候，问她，你喜越南吗。她说，很喜。他说，你是日本人？她说，不，我在北京生活。他说，你看起来很像越南女人。你的睛和她们很像。这样亮。

她约苏去看上木偶戏。她坐在餐厅里等苏。是平时一直在去的小餐馆，名字叫HanoiRose。临街的二层大台。楼下是衣服铺，走上去要穿过窄小的木楼梯。夜降临的时候，大帮的异乡客聚集在这里喝啤酒，吃清淡的越南菜。路边的灯光略带昏暗，旁边是广告牌和耸立的杂的电线秆。对面破旧的法式民地风格的公寓，挂着晾的衣服。谁家的，大簇大簇，诡异而妖艳。绿的法式木窗和明黄的斑驳墙面留下了时光的痕迹。

只。轻咬一，酸涩骨髓。她不动声。

从没有拥抱。父亲和母亲。父亲和她。她和母亲。

10岁的时候。父亲和母亲在家里吵架。还是住在老房里，狭小的厨房。夏天的汗浃背。母亲不停地说，父亲一径地沉默。终于捺不住怒火，打了母亲一个耳光，然后父亲走房间，骑车离开。母亲砸掉了厨房里所有的碗。地上全都是洁白的碎裂的瓷片。哭泣。她站在门外。看着。月光透过路边大的梧桐树叶，洒在她的脸上。她从来没有再拥抱他们。路边的梧桐树后来全被砍光。他们搬了家。父亲在此之后，从未再打过母亲一次。他什么都不说。沉默。

有时候是在停车休息的路边餐馆里。有时候是在海边的咖啡店里。有时候是在光暴烈的大街上。她看见苏。苏始终一个人。在人群中，她这样寂寞洁白，像山茶。

她午后睡了一觉，醒来时看到远淡淡的山影。对面台上的鬼佬坐在秋千上阅读小说。院里有男人在劈柴。空气中有木和朵的刺鼻芳香。小镇的暮苍茫，隐约地听到狗吠。

她微笑。照西式的法，女人会耸耸肩，抬眉。而她只是侧着脸，低下笑。她告诉他，她的故乡在中国东南。江南。她曾经写作。一个女人要让自己慢慢变得好，需要穿越生活的起源。而这些起源，也是痛苦的基。像一条河。从不停息。最终大海。

苏在她住的旅馆里留条，说她即将乘上开往顺化的夜车。她说，我最后一站是在西贡。我觉得我们还会见面。苏留给她一本手工粉的小画册。WildPlantsofHaLongBay。一页一页翻开来，都是诡异艳丽的夏龙湾山谷中盛开的野。有拉丁文的名。作画的是一个女。极其简单而清雅的笔。

她已经把自己的手机停掉。不会有任何电话。所有的人都和她没有了关系。

她在越南之前，停留在广西一个名叫东兴的小镇里。因为要办理健康证，她在那里住了一天。晚上睡在通宾馆闷的房间里。长久的失眠。于是独自走到街上。坐在矮小的板凳上喝糖。桂圆和一起煮。店主是年轻的男，安静地坐在树下发呆。小镇极其寂静，偶尔有自行车骑过，对面的裁店传哒哒哒踩动机的声音。洗店的女孩，涂了艳红的，站在街，脸惘然。她又走到小学校的场，坐在破旧的石台阶上，看孩们在月光下踢足球。他们奔跑。然后消失。

然后有一天，我离开。

她觉得自己可以在这个小镇消失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