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，五魁闭了睛正在沉睡。瘦脸军官屋，看了他的脸和蓬的发，不由暗暗叫苦。“连长，这Ｑ咋唱哩？”当兵的小声嘀咕。瘦脸军官没吭声。

芒低了说：“是…是他们的团长。”白玉莲有些着急，埋怨：“你咋这么浑哩！师傅不应的事谁敢主？再说…再说你跟人家又没啥过命的情，咋就一应承下来哩？”芒心如麻，半晌没言语。

“你就是‘小七寸’？俺原先有几个徒弟跟你混哩。不错，算是个人，佩服！佩服！”胡大一脸鄙夷，不愿让他在这儿多停留片刻，说话间挪让开。

起先，芒没认那个瘦脸的军官就是在“大白鹅”那儿被他踢了的“小七寸”直到听他说话，看他笑嘻嘻地摘了帽长长的分，才晓得遇上了要命的冤家。

“你的弓拉太满咧，团长怪罪下来，吃不消哩！”当兵的又讨好地说。“不妨事，不妨事。张连长是给晋军立过大功劳的功臣，没有张连长舍报信，晋军说不准会被奉军吃掉，郭团长哪能不给面呢？”老先生恭维地说。

“儿在家哩。”“黑灯瞎火的，你放心？”“俺…俺说几句话就走。”白玉莲将他让到里屋，借了灯光看他一脸苦闷，柔声说：“弟，啥又不顺心咧？”芒苦着脸：“晋军让咱在省立九中场唱戏，师傅死活不依哩！”

胡大在外屋门听得仔细，心里陡然明白了街面上的传言，的确有人给晋军通风报信，但他没有想到那个人就威风在自己的家里。

“是你报的信？”胡大拦住他冷冷地问。“咋？不报信哪来这衣裳？哪来官？”瘦脸军官不以为然。

“通禀啥？俺兄弟就在屋里躺着，是抬是扛随便，不过，他的病要是折腾犯喽，俺可轻饶不了你！”胡大瞪了说。

吃过晌午饭去趟唐河吧，那个对不上号、接不上茬的，说不定就是你儿那条断哩，将来人、凑到一块儿，也算是个囫囵尸首！”

“先生说得没错，再说这算啥难事？七岁红病咧，小七岁红和韭叶黄不是没病？台啥辰景搭好，俺就让家班啥辰景唱。不信？俺大不了把这衣裳脱喽！”瘦脸军官说完，大步走里屋。

瘦脸军官没答话，抬了院门。清早喝完汤的辰景，人们各回各家，胡大不愿意让五魁在路上来回折腾，反复叮嘱儿和芒几句，让他们先回了薄荷巷。

“找俺有事？”芒还是心存戒备。“俺想让你在省立九中场唱台大戏，劳劳晋军。你不晓得，县里的知事和俺们团长都是有行的戏迷哩！”

白玉莲说：“咱秧歌是演给百姓看的，这是老辈留下的规矩。”芒说：“可…可俺答应人家咧，咋好反悔？”白玉莲诧异地问：“答应谁咧？”

芒晓得她胆小，故意咳嗽一声。白玉莲听他的动静，迈了碎步过来把门打开，看了一左右不见旁人，重新把门关好，悄声说：“咋就自己？”

其实，他对白玉莲撒了谎。芒并没见晋军的那位团长，而是上午“小七寸”派兵把他半请半拎地拽到了南城门外的河堤上。

＊＊＊天黑的辰景，芒去了白玉莲家。芒着拍拍院门，白玉莲迟迟疑疑地站在屋门，不敢问话。

“小七寸”非但没看胡大的面，反在门外住了脚步，一副悲天悯人的样样说：“难得和胡师傅相互仰慕，既然说到这份儿上，小弟临走有句话不说不快。

“你觉得值？”胡大一脸不屑。“日他娘！你晓得俺咋从西关车站一路跑到赵村的？把这脑袋到里当成咧！

么风光过哩。”

“小七寸”压儿没提“大白鹅”和踢的事，脸上始终挂着笑。“兄弟，俗话说不打不相识，咱都是在江湖上混饭吃的，山不转还转哩，这不，哥哥俺转着转着就转到你这儿来咧！”

俺想咧几天才赌了这把，这也叫十年河东十年河西，其实俺当初没想当官，报信只是因为晋军里有几个相好的兄弟，没成想人家比俺还义气！”瘦脸军官说得唾沫横飞。

“一个信换个连长？”胡大有些恼怒。“啥叫一个信？那是几百条人命哩！再说咧，俺当个连长不是绰绰有余？你往车站打听打听，谁不晓得俺‘小七寸’是一方霸主？”

胡大从心里恨着晋军，要不是他们，样说不定这会儿早在家里歇着哩。“咋样？跟老板通禀一声？”瘦脸军官一脸谐谑。

瘦脸军官似乎有成竹，早有对策。“为啥在那儿唱哩？”胡大不解地问。“劳晋军呗。”瘦脸军官拍拍脯。